
四年前《刺殺小說家》憑借天馬行空的東方奇幻設定、雙線并行的敘事結構,在爭議中收獲了一批忠實擁躉。
四年后,續作《刺殺小說家 2》如期而至。
結果卻成了國慶檔目前評分最低。
這部承載著導演路陽 "中式奇幻宇宙" 野心的作品,為何贏了票房,卻沒能贏得觀眾認可?

《刺殺小說家 2》的故事發生在第一部結局的六年之后,依舊延續了 "現實世界" 與 "小說世界" 雙線并行的敘事框架,卻在世界觀上做出了關鍵升級 。
兩個世界不再是簡單的 "相互影響",角色能夠實現真正的雙向穿越。
在小說世界里,第一部最終決戰中舍棄巨人軀體、回歸肉身的赤發鬼(鄧超 飾)從未放棄野心,他偶然發現自己的命運早已被更高權力者注定,不甘心的他決定奪取左右世界的權力,走上 "弒神" 之路。
但僅憑自身力量遠遠不夠,他將目光投向了守護云中城百姓與銅虎、小桔子、黑龍三位家人的空文。
赤發鬼利用空文對未來的焦慮,展示了 "神的預言" 中一切崩塌的景象,聲稱只有找到神明才能改變命運,成功說服空文與自己暫時結盟,共同踏上 "尋神之路"。

隨著劇情推進,小說世界引入了 "秘術" 設定,赤發鬼的 "饕餮術" 能吞噬他人奪取能力,這恰好映射了他對待權力的態度 。
信奉弱肉強食,認為只有通過暴力與掠奪將一切握在手中,才能讓世界平穩運行。
影片也揭露了赤發鬼的過往。
{jz:field.toptypename/}他本是戰亂中流浪的屠戶,權力對他而言是生存的必需品,早年殺死前任帝王久天登上權力之巔的經歷,讓他試圖故技重施,計劃吞噬空文獲得創世神力。

與之相對,空文的 "秘術" 是與他人的共鳴,他尋神的動機純粹是為了改變不幸命運、拯救朋友,對待權力始終保持克制,從未想過凌駕于他人之上。
現實世界的敘事則圍繞小說家路空文的困境展開。
過去六年里,他創作的《弒神》成為暢銷作品,著作權卻被名為 "蟬" 的神秘主體占據,自己還被塑造成 "沽名釣譽的抄襲者"。
為了恢復名譽,路空文接受 "蟬" 的提議撰寫《弒神 2》,卻不知 "蟬" 只是將他當作可隨時拋棄的工具 。

這正是現實中資本對創作者的縮影,創作者淪為資本運作的螺絲釘,作品成了流量工具。
更棘手的是,路空文還需對抗內心的 "心魔"。
他創造的赤發鬼,本質是自己對權力、報復、不甘的投射,當他被 "蟬" 引誘、遭輿論攻擊時,心魔便會慫恿他報復、疏遠家人。
影片中,路空文曾兩次接近 "赤發鬼狀態",一次是掐住 "蟬" 的脖子泄憤,另一次是想讓小說里的空文 "體會徹底的絕望",這也拋出了核心議題。
創作者有權為了藝術效果,讓虛構角色承受苦難嗎?
兩條故事線在角色雙向穿越后迎來交集。
小說世界的少年空文穿越到現實,發現自己苦苦尋找的 "神" 竟是創造自己的路空文,而路空文也在與少年空文的相處中,逐漸擺脫自我懷疑。
少年空文不僅幫助路空文解決了被 "蟬" 威脅的現實危機,還讓他重新思考創作者與角色的關系 。

最終,路空文選擇與小說里的空文建立平等、尊重的朋友關系,放棄了 "創作者全能" 的幻覺。
而小說世界的高潮,落在赤發鬼的結局上。
他試圖吞噬空文卻失敗,最終親手摧毀象征自己權力的高塔,墜入深淵。
影片借久天之口暗示,赤發鬼并非純粹的邪惡,他仍有人性,渴望認可,只是過去的價值觀深入骨髓,讓他無法回頭。

從制作層面看,《刺殺小說家 2》延續了前作的東方美學風格,2800 多個視效鏡頭占比超 90%,燭龍艦隊、饕餮術、復生術等場景視覺沖擊強烈,心樹、赤沼、太初秘境等設計源自中國古畫,金沙電玩秘術設定也基于中式武俠體系,與西方魔法形成區別。
"云中五虎" 的新增設定,還為武打戲份與特效的融合提供了空間,近身格斗拳拳到肉,特效招式華麗,這些都讓影片具備了 "爆米花大片" 的潛質。
但為何這樣一部看似 "有野心、有制作" 的作品,會遭遇觀眾的集體 "不買賬"?核心問題出在故事完成度與主題表達的混亂上。

首先,敘事邏輯存在明顯漏洞。
少年空文本是為改變伙伴命運踏上尋神之路,穿越到現實后卻突然拋卻使命,與路空文一起看演唱會、過日常生活,人物動機斷裂。
路空文前期執著于 "奪回名譽",甚至與關寧、小桔子反目,見到少年空文后卻輕易放下執念,情感轉變缺乏鋪墊。

赤發鬼若早有不被路空文左右的自由意志,那他 "反抗命運" 的主題便失去支撐,這些漏洞讓觀眾難以代入劇情。
其次,主題表達反復搖擺,甚至自相矛盾。
影片起初試圖探討 "資本對創作者的壓迫""角色的自我意識""權力的本質" 等深刻議題,比如通過 "蟬" 的角色批判流量市場對原創權的掠奪,通過少年空文的抗爭強調 "我命由我不由作者"。
但到了后期,這些議題都被拋諸腦后,淪為 "正邪對立" 的套路 。
最終解決危機的方式,又回到了 "路空文寫小說對抗反派" 的陳舊戲碼,"小說怎么寫世界就怎么變" 的設定,徹底推翻了前期對 "角色獨立意識" 的探討,讓深度表達流于表面。
更關鍵的是,人物塑造的扁平化削弱了情感共鳴。
赤發鬼成了 "貪欲" 的符號,他渴望權力的深層原因從未被清晰解釋。
"蟬" 作為資本的代表,只有 "壞" 的標簽,缺乏立體性。
關寧、小桔子等配角,也只是 "朋友" 的符號化存在,永遠無條件為路空文付出。
加上影片強行插入的尷尬笑料 。

比如路空文穿越時嘔吐、時空門亂開制造的狼狽場面,不僅沒能豐富人物,反而讓角色更顯單薄,難以讓觀眾產生共情。
此外,敘事節奏的失衡也加劇了觀影體驗的割裂。
影片前期采用 "上帝視角 + 公路片" 的混搭模式,提前告知觀眾 "少年空文要殺的神是路空文",讓公路片失去了懸念感。
中期情節又陷入 "復制粘貼",五虎將接連死于饕餮術,缺乏新意。

后期為了制造高潮,讓角色在兩個世界頻繁跳躍,混亂的場面讓部分觀眾直呼 "看不懂",原本該有的情感沖擊力被稀釋。
四年前,《刺殺小說家》憑借 "只要相信,就能實現" 的 "癡人精神",打動了不少觀眾 。
路空文作為世俗意義上的 "失敗者",卻能通過小說對抗強權,這種 "小人物的英雄夢",是影片最動人的內核。
但在《刺殺小說家 2》中,這份 "精氣神" 消失了。
路空文從 "執著的創作者" 變成了 "搖擺的普通人",兩個世界的聯動從 "夢想的載體" 淪為 "奇幻噱頭",當 "一個作家的奧德賽" 變成 "多重故事的大雜燴",影片自然失去了最能觸動觀眾的初心。

對于一部商業類型片而言,制作與想象力是 "加分項",但扎實的敘事與清晰的情感錨點,才是 "基礎分"。
《刺殺小說家 2》空有宏大的世界觀與華麗的特效,卻沒能用一個完整的故事將這些元素串聯,最終讓 "中式奇幻宇宙" 的野心,敗給了潦草的敘事。
或許,對路陽導演而言,下一部作品若想挽回口碑,需要先回到 "講故事" 的本質。
畢竟,觀眾愿意為 "奇幻" 買單,更愿意為 "有溫度、有邏輯的故事" 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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